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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友攻略|八甲田之恋

有各种各样的理由,情理的或心理的,解释这些追梦者的行为,特别是那直面悬崖雪崩的执着。而当你面对雪山,理由显得格外简单:白雪覆盖的山峰美轮美奂,脚下的鲜雪让人热血沸腾,我们追寻我们的白衣恋人,我们情不自禁。

“雪友攻略”——由滑雪发烧友们来分享自己的滑雪旅行。在这里,你会找到实用的出行攻略,经验之谈的线路建议,感受雪友追逐粉雪的那股子激情,以及白色鸦片带来的人生感悟。

第四期雪友攻略——八甲田之恋由雪友老杜分享,对八甲田的喜爱促使他一再前往那里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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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:前天,我们一同去八甲田山滑雪的漂亮女孩大命约我写一篇八甲田攻略,她在办一个滑雪网站,说是用得到。我说攻略我可写不来,再者,我现在的头件事是忘掉八甲田,忘掉那座山,忘掉过去的美好一周。免了吧?她的回复就俩字“不许”,在不许的后面,我看到她脸上大大的惊叹号。好吧,从命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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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写什么呢?我一向是不看攻略的,打点行装上路,小心呵护还没有填充细节的行程,像生怕被攻略打扰了似的。写从航班到集合,再晒点子照片账单伍的?一是大都忘了,二是扯这咸淡让我腻烦。我能写的就是八甲田的那些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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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我到过两次八甲田。第一次是去年,也是三月。那是刚刚从野沢温泉回来(顺便说一句,一个绝美的小镇,也可以滑雪),原以为雪季结束了,经不住日本滑雪网高山撺掇,背上板就跟去了。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八甲田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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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我们是从二世谷乘小火车转场。出发时碧空万里,等小火车穿过海底隧道,天上竟下起了小雪。凝视着车窗外飘落的雪花,冒出川端康成的美句:穿过长长的隧道,就是雪国。记得他是去会一个的艺妓,是那种淡淡的期待。语言真是奇妙,常常是因为有了背景,才体会到句子的美,可后来背景模糊了,丢失了,美却凝固在句子上,抹不掉的。我遐想着雪国,丝毫意识不到前面那片慢慢靠近的群山会成为我今生的爱,还会来第二次,第三次,…。这是后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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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小火车到了青森,当地的阿部小姐接我们去八甲田。大巴车转入山路,路边的雪堆得比车还高。天渐渐暗下来,雪还在下,不大,山谷静悄悄的。这次高山安排的规格非常高,入住的八甲田酒店据说是日本最大的全木结构建筑,全日式风格。酒店离吊厢站还有段距离,没关系,都已安排妥当,有车接送,我们现在的事就是喝酒泡汤,再好好睡上一觉,明天一早上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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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夜里不知是几点,山率先醒了,狂风呼啸,整个酒店都在颤抖:暴风雪—八甲田山赐给我们欢迎曲。早上朝窗外一看,哪里看的出去,阳台的窗、门被雪埋的严严实实。路自然也埋了,有下的雪,大多是风刮来的。酒店是出不去了,等吧。铲雪车倒是早早就开始清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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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11点,路清出来,我们终于上山了。这算是个雪场吧,就一个近百人的大吊厢,拉到山顶,顺两边滑下。说不上是雪道,有标杆或在树上系根红头绳标记方向,爱咋滑咋滑。山顶大雾弥漫,风卷起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。眼前看到的就剩几株粗大的树冰,我从来没见识过树被冰雪包裹成这样,因为风太大,跪着照了两张照片,不想,这是我这次在八甲田山上照的唯一的两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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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我们在树冰群中穿过,风刮来的粉雪深浅不一,高低不平,下滑全凭感觉。当你冲上风形成的一两米高的大雪棱随即坠下时,雪棱随你坍塌,哇,爽!这就是传说中的肾上腺素狂飙吗?对,坍塌,就是这个词,量子力学是这样解释波函数坍塌的:送你到另一个宇宙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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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你要小心的是别坠到树坑里,爬 上来可是个力气活,风雅如室内乐中提琴演奏家老毛好像是颇有些体验,何时一聚分享?迷路是免不了的,当天最后一趟我们三人失去了 方向,好在天还早,离开山顶雾也小多了。咋走?为这KEVIN-GAO和大玩家一路争执,一个说跟着感觉走,一个说跟着板印走,我是路盲,只管跟板印—他俩的板印,看他俩谁在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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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这次在八甲田只有两天,确切地说山上只有两个半天。第二天风停了,一早上山,中午就离开了。山顶还是大雾弥漫,我完全不知道八甲田长啥样。但我清晰地感觉到,我被她迷住了,会再来的,就是明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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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着了迷,做些功课吧,她的前世今生,她的七大姑八大姨。


    八甲田山位于日本本州东北青森县,与北海道隔海相望,由十几座复式火山和火山穹丘构成。日本称山峰为岳,八甲田最高的是大岳,海拔1585米。


    冬季的八甲田山以气候恶劣著称,日语中有形容冷的词,直接就叫八甲田,见一位穿肿了,问:咋的,去八甲田吗?上世纪初,日俄战争前夕,日本陆军为准备在寒冷地区作战,有两个连队到八甲

田山演习,遭遇暴风雪,其中一支210人中199人冻死,仅11人幸存。 


    史上称八甲田行军遇难,是日本陆军史上最惨烈的事件。这一事件对日本后来的军演影响深远。根据这一事件有个电影“八甲田山”,其中有我们熟悉的演员高仓健和栗原小卷(确切说是我这一代熟悉的

吧,高仓健好像是去年谢的幕,提醒我那个时代已经久远)。


    山下建有行军遇难纪念馆,我想我早晚会去参观的,大约不是在冬季。今天的八甲田山周围修了完整的一圈公路,就是说,你无论从哪个方向往下滑,一定能滑到公路上。当然,这是雪山,不是滑雪场,上上下下的,再掉到沟里,少不得爬。公路两边有两米多高的雪墙,小心,别冲下去。到了公路拦不到车,够你扛板一走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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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今年三月,和高山等雪友再聚八甲田。这是个十几人的大团,雪友们分别飞自北京、上海、沈阳、东京、长野、澳门。


    有各种各样的理由,情理的或心理的,解释这些追梦者的行为,特别是那直面悬崖雪崩的执着。而当你面对雪山,理由显得格外简单:白雪覆盖的山峰美轮美奂,脚下的鲜雪让人热血沸腾,我们追寻我们的白衣恋人,我们情不自禁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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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头两天和上次一样,大雾,风要小些。天气比去年稍热,雪就差了不少,要滑过更多的冰面才能遇到粉雪,路线还是在吊厢左右穿梭。 头一天,我们号称双板快组的四人由诸葛不太亮领滑。这厮许是磕了 药,要不就是早有预谋,甩了我们仨好单带漂亮女生,遇到个大雪包 也不言语一声,冲上坡顶一个前滚翻过去再没见有亮,剩下老甲,大玩*家和我混撞,到底还是迷了路。顺印滑吧,好歹滑到了公路。还好,搭到了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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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我们期待晴天,期待八甲田揭开面纱的一刻。是第三天下午,太阳探出云端,周围的山渐渐地明亮清晰起来。要说八甲田的山是称不得峰的,就是个大山包,山包上是一片一片的树冰,在透过薄雾的阳光散射下,亭亭玉立,婉如童话世界。依计划,天放了晴,高山约了导滑,准备开始我们的八甲田行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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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登山滑雪要求每个人都要带雪崩探测器,再背上一双大脚怪,当然AT固定器加海豹皮也可以。您要问走起来是大脚怪好用还是AT好用,我还真说不好,我没用过AT,高山或许清楚,我们这个组只有高山和一个导滑用AT。我直观的感觉是平道和上坡大脚怪还好,下坡差些,要是一路上下频繁,AT或更有优势。和以前我去滑过的雪猫和直滑不同,这里并不做雪崩救援培训,连雪崩探测器都不指导如何使用,想当然认为你应该会用吗?我那探测器带子扣坏了,挂不上,问导滑,他说没事,你搁兜里就得—哇,这在雪猫直滑那可绝不允许,再不就是北美那旮忒事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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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我以为登山滑雪分组很重要,最好是体力水平相近的在一组,人不要太多,七八个就好。我是蹬上板滑没问题,不至于拖同组的后腿,穿上大脚怪背板爬就惨了,走不多远我就落到倒数第二,倒数第一是导滑。好在前面的导滑会很好地控制行进速度,适时停下来歇歇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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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我是走得内裤都湿透了,没好意思晾晒,大歇的时候晒晒T-Shirt了事。行进路上合一和大飞在雪地上先拜了山神然后互拜,把我们笑翻了—拜托了山神,做个见证吧。其实登山滑雪享受的是整个过程,滑倒是次要的。爬了半天,赶上一个好坡好雪,爽个三两分钟就下去了。倒是树林小道中各种雪况的长距离不间断滑行有些意思,这算是我的长项,多次跟着小杜从霞慕尼山顶滑回霞慕尼小镇,走Hiking小道练出来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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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有朋友问我八甲田和霞慕尼相比如何,你不是说过霞慕尼是你的最爱吗?怎么说呢,没有山是一样的。我和小杜在霞慕尼有着刻骨铭心的经历。当一座山加进了你的行为情感,你就再不能释怀,算是山的人文吧。如果非要比较,八甲田比霞慕尼落差小得太多,论壮丽险峻当不可同日而语,然妩媚妖娆,却有一日之长。来八甲田吧,她的山,她的雪,她的每一寸肌肤不会让你失望的。


    我爱八甲田。多少年后,当我静静地躺在not-know-who钉的小匣子里睡熟的时候,会梦境到八甲田山轻轻掀开面纱的那个下午:是不远处淡淡的雪山,是雪山上绽放的冰花,是冰花丛中那一笔嫣红。


这个算不得攻略的攻略写完了。大命,请原谅我的任性,怕是不合你的要求,好在我是用了心的。想起小津安二郎的俳句:“大雪纷飞白茫茫,但愿把它披身上,倘若今宵我死亡”。有些凄美,但确是我此刻的感受。毕竟,她是八甲田。


2015年3月22日,老杜写于北京 


附:去年和今年春天两次从八甲田回北京路上填的小词,与八甲田相聚雪友分享我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。


2014春:

雪季末,与雪友高山等相会八甲田山,得赐暴风雪。白天漫山畅滑,归来筛酒泡汤。有西江月日夜二则记之。

日篇:

目尽冰树唯有,雪漫雾迷风急。锡壶怀揣好祛寒,云徊雪友忽见。

深粉高山速降,哪管明日阴晴。少年张狂看坡仙,风作快哉休辨。


夜篇:

四美二难齐并,远黛还酿秋波。青黄赤白费斟酌,不醉恐难容我。

酒不涤腥堪用,性贪积冷更需。杯行到手莫留残,山外月沉风暗。



2015春:

我的八甲田结束了,我的雪季也结束了。谢谢八甲田,谢谢八甲田相聚的雪友。填三支小令配图以记:

调笑令·其一

飞舞,飞舞,梳裹琼瑶素羽。云徊山影娉婷,万树林花挂冰。冰挂,冰挂,一幅雪国图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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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笑令·其二

行踏,行踏,深浅高低谁怕。可惜雪漫风急,更恋峰巅雾迷。迷雾,迷雾,误入冰花深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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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笑令·其三

飞下,飞下,板作的卢叱咤。梨花乱舞苍穹,伴我千里快风。风快,风快,我共雪山同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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